野性之力丨水手与鲨鱼的以命相搏

菲利普·亨利·戈斯

读者是否目睹过猎捕鲨鱼的场面?如果他曾跨过那条线,甚至知道在“平静的纬度”(那片可以说将普通微风与信风隔开的边界之海)度过一两个星期是什么感觉,那么,他对于热带海洋的这种修长柔韧的动物的紧随不舍一定并不陌生。杰克亲切地称其为“海洋律师”——绝非在恭维那个博学的职业,而是掺杂着仇恨与恐惧——这正是不谙世事的陆上居民对于其陆地代表的观感。下一根鱼钩钓取鳍鱼,一向是水手们喜欢的工作,但相比全心全意地猎捕鲨鱼,前面那些就显得没劲。在接近北回归线的地方,“天起凉风,船扬风帆”。


这并非“凄凉至极”;整个过程充满欢闹与警觉。一个人前往存放食品的大木桶,取出一大块腌猪肉,另一个人跪在地上,从储物柜中翻找一只一向存放在这里的大钩子;第三个人拉出辅助帆的扬帆绳做钓丝,因为强大的对手需要粗壮的器材;第四个人站在栏杆旁,看着那条怪兽时隐时现,透过蓝色的海水看去是一具浅绿色的躯体,最后,它的白色几乎触及海面,船员终于看到了这个恶棍的全身,随即发出粗鲁的咒骂,称其末日将临。大副在第二斜桅旁挥舞鱼叉,过去的半个小时,他一直在用锉刀打磨他的三叉戟,准备好对付任何不愿咬住船尾诱饵的邪恶物种。此时,船长本人出场了,尽管他为人正派,此时也禁不住要用他强壮的双手,亲手装上美味的猪肉诱饵,然后放下鱼钩。

它在船尾的水浪中翻滚扭动,船员们兵分两路,一路在船尾见证船长的成就,一路在锚架处见证大副挥舞鱼叉。两条较小的领航鱼身着蓝棕色的条纹制服,分别游在鲨鱼头部的两侧:他们匆忙游向鱼饵,闻了闻,咬了一小口,又匆忙游回到庞大的保护者身边,向其通风报信,称有一顿美味在等着它。看它多兴奋啊!尾巴一摆,向前游去,掀起巨大的侧浪,转眼就到了猪肉前面。“看哪!准备好给钓绳打个结,它就要咬了,它一定会用力拖船!”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和张大了嘴巴;那头怪兽正转过身来,准备先吃一小口。但是糟糕,它闻到了铁锈的味道,或许看到了线缆,不管怎样,它只是闻了闻,然后调头离开了船尾。但过了一分钟,它又游了回来,上前闻了又闻——诱惑十足,却危机四伏。

船头传来一声大叫!大副刺中一条!大家急忙冲去观战;船长本人也拖起绳索,加入吼叫的人群。没错,鱼叉狠狠叉在了那条鱼的背部。一头巨兽!身长足足15英尺,在不停地翻滚扭动,被痛苦和束缚激怒了,周身掀起滚滚的白色泡沫,几乎完全掩藏它的躯体!粗大的绳索被拉紧,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,但没有松动;十几只有力的手用力拖拽,终于,这位不情愿的受害者浮在了船首旁的海面上,但依然在强力挣扎。

此刻,一个聪明人冲到了前索条处,打了个套索。他费了很大劲,想将套索从鲨鱼的尾巴处套进去,但总是失败;最终,绳索滑了进去,并被瞬间拉紧,猎物总算保住了。


“拉着绳索穿过船台,跑一圈!”鲨鱼已经完全浮出水面,尾巴在最外面,冲向海面。有那么一会儿,这头笨拙的巨兽就挂在船外,扭曲、纠缠,咬牙切齿。最终,五六只船锚将这条巨兽翻在了宽敞的甲板上。站开!让它咬住你的腿,皮肉筋骨就不保了!哪怕船上最壮的人也会被那条凶蛮的尾巴瞬间拖倒。它用巨大的弹力抽打着光滑的甲板!


看着它会让人不寒而栗。它的头很长很方正,嘴部上方悬着一只巨大的鼻子,面目极其狰狞;还有它的牙,成排密实的獠牙,如柳叶刀般锋利,却严丝合缝地嵌在牙槽中,仿佛锯子,一排又一排,一排又一排,足足有六排!最外面的一排高高立,坚硬无比,仿佛这生物正盯着你看!这可怕的器械吓得你直往后退,你不会再怀疑,哪怕最强壮的人类肢体,也会被这套外科手术般的设备瞬间击溃。再看那双眼睛!那可怕的眼睛!正是这双眼成就了鲨鱼的面容——魔鬼撒旦的终极体现。那双小小的绿色眼睛一半隐藏在额骨后面,闪烁着特别的恨意,聚焦着一种恶魔般的残忍,一种冷静、沉着的恶意,我一生中再未目睹过任何相似的面目。我虽然见过许多鲨鱼,但每次看到它们的眼睛,身上总会浮起鸡皮疙瘩,浑身的骨骼都会战栗。

想象一下,这几个孤苦伶仃的海员,在距离陆地1000英里之遥的广阔的南方海洋上,置身于一艘开放的轮船里,到了深夜,这些庞大的怪兽就在船边咬牙切齿地与他们相伴而行,这是何等恐怖的画面!它们劈开散发磷光的海洋,身躯上覆盖着精灵般的光芒,在身后留下一道浅蓝色的痕迹。对于困在船上的可怜海员而言,没有什么比这些不速之客更可怕的了。它们无声无息,如幽灵般悄悄尾随:有时消失几分钟,不一会儿又再次现身。在整个恐怖的夜晚,它们不眠不休,为脆弱的心脏塞满了死亡的预兆。

它们到底在干什么?啊!它们有一种准确无误的直觉,即眼前的这种物体常常会带来它们心心念念的肉。它们静静等待着那些疲劳、辛苦、恐惧和贫乏的人类马上会为他们献上的尸体。它们坚信,等晨光降下,轮船上会阴沉地抛下夜里的死尸,而它们早已为此准备好了一座活的坟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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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观点来自于

《博物罗曼史》

【内容简介】

博物学文化系列。研究博物学的方式多种多样,本书采用了美学的角度,并配有反映了自然的诗意的插图。本书共分为12章,编排层次也独具匠心,从美学和诗意对比的角度,涵盖了时间和季节,自然中的和谐,自然中的矛盾,小中见大,自然中的极大,自然中的极小,自然中醒目的、适世的以及未知的。


【作者简介】

菲利普·亨利·戈斯(1810-1888),英国皇家学会会员,博物学家,科普作家。他是海洋水族馆的发明者,并开创了海洋生物学的研究。


《博物罗曼史》

作者:菲利普·亨利·戈斯

ISBN:97873131975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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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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